重返第二故乡 追忆那年那月

清镇唐观

重返第二故乡 追忆那年那月

访抗日名将戴安澜将军之子戴澄东

戴澄东老先生（前排右）在祭拜父亲。

戴安澜将军一家旧照。

清明节前夕，离开贵州68年的戴澄东先生从南京赶到贵阳，前往其父——抗日名将戴安澜位于花溪公园葫芦坡西麓的衣冠冢。1942年，戴安澜时任中国远征军200师师长，在缅甸抗击日寇战场上殉难。1956年9月21日，戴安澜被追认为革命烈士。回忆起点滴往事，戴澄东先生感慨万千……

六盘水日报记者 伍秋明

重返故地 时过境迁记忆犹新

在贵阳花溪一家清静的餐馆里，记者见到了戴安澜将军的三子、原江苏省委统战部副部长戴澄东老先生。今年已75岁高龄的戴澄东老先生身材高大，长相与其父戴安澜颇有几分相像，举手投足间尽是将门后人的风范。

离开贵州几十年之后再次回来，戴澄东老先生感到一切都很陌生，儿时生活的印迹已然难以寻到。

“贵州是我的第二故乡。这里的变化太大了，一下子有了这么多人，有了这么多的高楼，街道也宽敞了许多。”戴澄东老先生说。在他的记忆里，花溪是个很小很小的地方，人少、路窄。“有一次，我坐的车与对面的车错车，因路窄两辆车撞了，我还受了伤……”

时过境迁，尽管旧地已经换了新颜，但戴澄东老先生已然记得这里的口音。在与人交谈时，他会不时说上几句贵阳话。

“离开贵州这么多年，我还记得很多小吃和特产。我那时最喜欢吃的是刺梨、毛辣角（西红柿）和瓦耳糕。”戴澄东老先生回忆道。

战事吃紧 举家迁居贵阳花溪

1941年春，在鲁南会战、武汉会战、昆仑关大战等战役中屡建奇功的国民革命军第5军200师师长戴安澜奉命率部迁驻贵州安顺。之后，他的夫人王荷馨也带着4个孩子及其他亲眷从广西全州迁到了贵阳。到贵阳以后，一大家子人先是住在贵阳老东门，随后又被安顿在花溪朝阳村南的蟠龙山东麓居住。那时的戴澄东还不满一周岁。

在花溪时，戴安澜将军的亲眷全部居住在一起，他出征缅甸之后，一家老少二三十口人全靠夫人王荷馨一人操持。赡养老人、抚育儿女，王荷馨着实不易。“母亲不仅是贤妻良母，而且明理知耻，对我们管教得很严。有一次，我在街上捡到一个信封，拿回家交给母亲。母亲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，她赶紧让哥哥写了一张告示贴出去寻找失主。后来失主找来拿回钱，连声感谢母亲，因为那些钱是他一个月的工资。”

戴澄东3岁时，在花溪上“幼稚园”。因是战争时期，家里人口也多，为补贴家用，母亲买来一辆马车请人赶，专门拉客从花溪到青岩。 “我印象最深的一句是：青岩青岩，还差一位！”戴澄东说。

抗战时期贵州虽属后方，但也笼罩着战争的乌云。戴澄东回忆，有一天他和小伙伴们正在外面玩耍，就看到日本人的飞机在花溪上空盘旋（实为侵华日军在贵阳发动的“二·四”大轰炸），飞机飞得很低，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从机舱内伸出头的日军侦察员。“大哥见我们站着抬头张望，大声呼喊：‘赶紧趴下！’”

还有一天晚上，有一支队伍从街上走过，街道两旁围满了群众。只见队伍里的人都穿着军装，一边走一边唱 “九一八，九一八……”年幼的戴澄东不知道唱的是什么，在一旁的哥哥就说：“他们在唱 ‘救一把’。你看边上站着的这些人穿得破破烂烂的，他们太穷了，所以要救他们一把。”直到戴澄东长大了，他才知道那首歌的名字叫《松花江上》。

为国殉难 将军葬于花溪龟山

1942年，戴安澜率部赴缅甸参加远征军抗战。同古保卫战，200师全体官兵死守阵地、英勇还击。戴安澜在给夫人王荷馨的信中写到：“余此次奉命固守同古，因上面大计未定，后方联络过远，敌人行动又快，现在孤军奋斗，决心全部牺牲，以报国家养育。为国战死，事极光荣。”

战斗结束后，戴安澜在撤退过程中遭敌袭击身负重伤，终因缺乏药物医治，在回国途中牺牲，时年38岁。

戴安澜牺牲后，毛泽东题赠挽词：外侮需人御，将军赋采薇。师称机械化，勇夺虎罴威。浴血东瓜守，驱倭棠吉归。沙场竟殒命，壮志也无违。周恩来题写挽词：黄埔之英，民族之雄。

戴安澜牺牲后的当年七八月份，其灵柩经云南昆明、贵州安顺、贵阳、广西柳州、桂林运抵广西全州，最后葬在贵阳花溪，所经之处人人挥泪，迎灵队伍多达数万人。

戴安澜在缅甸牺牲时，戴澄东还不到两岁，大哥戴覆东曾给他说起当时的情景。

一天，有一个人来到戴覆东当时就读的贵阳私立清华中学，找到了正在操场上玩双杠的戴覆东，问：“你父亲是叫戴安澜吗？”戴覆东回答：“是的。”那人说了一句“他死了”就转身离去。戴复东一听，当下两只手一松就从双杠上摔了下来。

据原花溪区民政局局长、抗战将领后人王辅衡介绍， 1943年，装着戴安澜遗骨的灵柩运到了花溪。第一次停放地点是在花溪礼堂，当时的贵筑县还专门为戴安澜举行了追悼会。第二次停放地点是在龟山葫芦坡一个叫中山堂的地方，最后灵柩就葬于此。那时王辅衡才几岁，与戴澄东常在一起玩，他记得自己还去摸了灵柩。

1947年，戴澄东一家离开贵阳回到老家安徽，戴安澜也被迁回安徽无为县故里安葬。为纪念这位战功赫赫的抗战将领，1948年4月，贵筑县（今花溪区）政府将原花溪墓地建成衣冠冢供人瞻仰。

追忆父亲 残缺拾遗铭心刻骨

戴安澜逝世时，戴澄东尚年幼，对父亲实际上没有什么印象。他对父亲的了解，多来自于母亲的追忆。

他说，父亲不仅带兵打仗英勇善战，对他们兄弟姊妹几个也倾注了无限慈爱。

“父亲生前喜欢记日记，他留下的日记里记录了哥哥姐姐们的许多趣事。关于我的只有寥寥数语：在昆明见到小澄儿时，他才一岁多一点，只会笑，不会说话。”戴澄东老先生说。

戴澄东曾试图搜集整理关于父亲的生平。“那是在我50岁以后。到了想更多地去搜集整理有关父亲的一切，更全面、深入地去了解父亲时，那些曾经与他一同战斗的战友和熟知他的故人都已先后离世，这成了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。”

2010年5月底，戴澄东来到缅甸戴安澜曾经战斗过的地方，追寻父亲的足迹。历经艰难曲折，他终于找到了戴安澜的牺牲地。那天正好是戴安澜牺牲之后火化的日子，在为父亲烧纸时，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，火越旺雨下得越大，纸烧完以后天即刻放晴。之后，戴澄东在当地挖了一小袋土，带回国内撒在父亲墓前。

3月29日上午，戴澄东老先生在贵阳市花溪区区委组织部、统战部等部门领导以及关注抗战老兵志愿者的陪同下，来到花溪公园祭拜父亲。老先生默默伫立在墓前，凝思许久之后，将与哥哥姐姐们一同敬献的花篮放在了父亲的塑像前。

戴安澜将军简介

戴安澜(1904～1942年)，又名戴炳阳，原名衍功，自号海鸥，汉族，安徽无为人。1924年投奔国民革命军，黄埔第3期毕业，曾参加北伐战争、保定、漕河、台儿庄、中条山诸役、武汉、昆仑关等战役，屡建奇功，1939年升任国民革命军第5军200师师长。

1942年，戴安澜奉命率200师作为中国远征军的先头部队赴缅参战。在同古战役结束后撤退过程中身负重伤，于5月26日下午在缅北的茅邦村壮烈殉国，时年38岁。

戴安澜在抗日战争中战功显赫，1956年9月21日，被追认为革命烈士。